
I
語言或是太誠實的關係(是她的本質?還是因為我在對話端?),T好幾次皺皺眉說,她,總是很paranoid(妄想/症)。
有的時候,我告訴她我所見的角度,試圖將她從她腦裡打的聚光燈下移開。
或是告訴她我的經驗,告訴她還可能有另一種解釋,另一種選擇。
很多時候,我也乾脆攤開我的恐懼我的難堪,然後說,我也是,所以別怕。
但是我漸漸開始認真懷疑,T看似的語言阻礙,會不會反而讓她更聽得到潛意識的聲響?
檯面可見可確認的事實,會不會只是一種粉飾,甚至是禮貌性的一環。
我們對客觀的堅持,僅是鈍化的感官綜合,我們渴望不要看見他人的愛與惡。
總之我和 T 都同意,那我們就等著看看吧,看看是她太paranoid?或者是她是天才。
II
換我了,走進焦慮的攀升期。
有時候,比如說僅在一個下午,一個不順利的點開始之後,不順利的事情便會接二連三地來。
從來都不知道是自己真的走入一個客觀的不順利?或是主觀已經受了第一件事情的影響,接下來便看什麼都特別敏感、特別扎人。
那天下午,在課堂上我未能表達清楚我要說的話(或說,先前我就已經誤會了課堂中的討論),我的情緒已經開始受到影響。
之後領著同學到系辦去要資料,結果我的資料僅更新一部份,讓幾個人跟著我團團轉(包括系秘書 ─ 一位老小姐)。我只能很誠懇很無辜地說抱歉,即使換得大家的體諒後,我心底還是很汗顏地翻騰,問自己究竟什麼時候可以停止自作聰明。
但一切發生得太快,系秘書向在場的我們宣佈指派的tutor。
Nina一向公開說Michael好棒,我也喜歡他。
我知道Maki最喜歡的是達斯汀霍夫曼。
Mr. Hinshwood的表現也越來越令人讚賞。
Marina分到 Hinshwood,再來,我是Karl:達斯汀霍夫曼。
我的心裡”咚”的一聲作響,像是被擊了一掌,但還是太快地太堅強地應了聲”OK”。
Maki的是DM。
她問我DM是誰?我說:啊!上星期喝咖啡的先生,很會舉例子的先生。好棒!
Nina 分得到了Michael。她打從胃裡喊了聲:yes!!!!
然後,Gillian 也分到達斯汀霍夫曼,Christiana 都跟Marina 同進同出,居然都被分到Hinshwood。
出了辦公室,Maki直說怎麼給她個不熟的人?又強調她跟達斯汀霍夫曼講話比較舒服。我急著接,她需要的話我可以跟她換。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居然這麼怕達斯汀霍夫曼。
Maki進了辦公室,把她的想法告訴G 秘書。G 秘書做了詭詭的表情,在鍵盤上敲了兩下,就說,OK。看來教授負責的「小孩」沒有上限,幾個都OK,看誰比較倒楣。
但基於一個公平原則,以及想逃開達斯汀霍夫曼的理由,我也向G秘書開口:那我可以要DM嗎?於是,我和Maki就只是調換順序,我們沒搞太大的鬼。
Maki立刻和達斯汀霍夫曼有約,事後她告訴我,她很高興達斯汀霍夫曼對我們比較喜歡的方向也有興趣(比較傾向哲學的議題),以及他回答她一些關於申請獎學金的問題。
Maki從系老大那邊、也是她的tutor那邊得到她需要的幫助。DM 雖是一個挺好玩的教授,給我良好的印象,但在路上我就開始動搖,畢竟我們沒有他的課(而他也僅有星期三在學校),或許反而我換了一個,我這一年都不會約他講話的tutor。而究竟,讓一個系老大(達斯汀霍夫曼)當你的tutor有什麼不好?
一整晚我搖啊搖的,包括挫折的情緒,包括隔天沒唸的reading。 (Winnicott怎麼這麼難唸?我究竟在喜歡他啥?)
唉啊,我東想西想。達斯汀霍夫曼幫我改過英文呢。
唉啊,Gillian、Maki和我,這三個總是在一起討論的小組(Gillian 總是熱心幫忙我們解決語言問題),擁有同一個tutor是一個多好的旨意,而我卻刻意破壞它。
唉啊,我是不是該向G 秘書say個sorry,請她幫我換回達斯汀霍夫曼?
可是,上星期DM代Michael的課,是我借面紙給DM 哩!跟他也不能說沒有緣啊...
我知道我在找一個sign、找一個讓自己安心的sign、找一個讓自己知道自己未做錯決定的sign。
問題是,我自己也很清楚,什麼都可以是一個sign。
唉啊,都這麼老了,還如此容易質疑/後悔自己的決定,如此容易不安。
(奇怪,我怎沒想到說要換Michael?換了Michael不就什麼事都沒了嗎?)
III
我一直想唸 < mourning and melancholia >,我早就用淡藍色的膠帶將這章標上。
下一週的pre-sessional課就是這章,每堂課老師都會找同學為大家present一下該週的重點,如果可以,我會自願做它;如果不行,我也會乖乖看完它。
一上課,B老師就表明了只剩兩堂課,她想先把這兩堂課的文章分配掉。
刷刷刷一下很多事情發生,她馬上體貼地將最短的the Ego and the Id 的第一章分給我身邊的Maki。接下來應該是我,我知道我一定會說,可不可以給我mourning and melancholia?否則照順序我應該是 the Id and Ego的第二章。
但身邊的Nina不知為了什麼原因開口,於是跳過了我,先標得一章the Ego and the Id ;另一個Jung PhD女生也接著開口,她要在最後一週做,於是她和Luc分別又多分了The Id and Ego的兩章。 Marina和Christiana正好進來,B老師馬上開心地把第五章分給Christiana (個人覺得她非常喜歡且滿意這個學生,其實我也很欣賞她)。
後來她立刻轉向我,向我確認,她還沒分配文章給我對嗎?
這麼,我就這麼得到了我所期望的 mourning and melancholia 。這篇沒有分章,約20頁,B老師讓我和Marina一起負責,請我們自行調配。
這是她個人認為 Freud 寫得最好的一章,她興奮地說。
這當然是我的運氣。所有的事情這麼剛巧的發生,有了剛巧的結果。
但也或許,有一種無聲的訊息傳達了,我多麼想要 mourning and melancholia 悄悄地傳達了給她。
她那樣猛然回頭向我確認的時候,我有一個感覺,或許,如果什麼都不發生的話,按照順序,輪到Maki之後的我時,她還是會將 mourning and melancholia分配給我。
總之,不論有沒有其他原因,這肯定是我的一種運氣。
我想起,同一個早上我也很lucky。
上午的課堂,Michael遲遲沒有出現。長型的教室,桌子拼成一大條長型的會議桌,前方教授坐的位置一直空著。
我坐在較後方的位置,是我一貫在這堂課的位置,今天甚至要再後面一點,刻意更加迴避昨天那樣靠近教授,卻表現不佳的距離。
有人穿過我的後方,打算坐在最底端、我身邊哲學系女生旁邊,與教授相望的位置。
我原先以為是新的旁聽學生,結果,那是肚子大大的DM,我從他放在桌上的costa咖啡杯認出他,上週他也帶一杯進教室,然後打翻它,後來,我給他衛生紙。
他看起來一派輕鬆,一大堆問號和可能性擠在我腦子裡,他是來上課的?還是來聽課的?
我問,他是今天的教授嗎?
他問我,他看起來像學生嗎?
我不知道耶,我說。我來回張望著那個一向教授坐的位置。
後來,他對著全班說,很不幸的,他是今天的教授。
雖然事後,我發現Michael第一堂課發的課程進度上面早就註明了當天是 DM 授課,但這仍不脫為一個強而有力的sign。
我馬上見到了我的tutor。而且他的課棒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