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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12 週二 200817:10
  • 我的終身大事與一頭貓


11 點鐘看電視的習慣隨著年節而中斷。年初五,打算比平常早些上床,11點半,卻仍是好奇性地打開了平時慣看的頻道。

年節特別節目的關係吧,國外短篇影集變成了熟悉的臉孔,我看見蘇慧倫、屈中恆、柯一正和演過楊德昌《一一》的男童星(已經長大了)在公視出現。這部戲挺有意思,片名叫《終身大事》,但不一定指結婚這回事,而是你冀望能安身立命的生活方式。

這挺符合我對生命的某些態度,同時也切中我對婚姻在生命中所佔比重的疑惑;我還記得,和整脊醫師的談話中我曾有過類似的形容:我總覺得決定留學之路像是訂婚一樣,合拍了,我就要這麼訂下我的終身大事。這也都讓我再度想起,前陣子在心底確定的事。


求職不怎麼順利的關係,我自然也開始思量,出國唸一個冷門科系究竟是不是一件對的事情。照目前的情況看來,除了可以多符合一些要求碩士學歷的職缺,基本上這個學位還未能看出有個什麼幫助。

同年一起赴英的H,深深地對這場海外之行感到矛盾。同桌的E 則在身邊告訴我,如果不是真的很想唸書,這段工作經驗的留白反而是項缺陷,他身邊正有血淋淋的例子。而和K,走在前往咖啡廳的路上,她絲毫不訝異我無業的現狀。她身邊有一票留英朋友,現職都是專業米蟲。


我把自己送入一個更窘迫的境地了嗎?
David 在我英國之行的尾聲,帶我到一間有百來年歷史的鄉間 pub 話別,我們坐在花園裡惋惜錯過20分鐘前的八點鐘落日。他是系上的講師,更是開系的三大元老,連他也這麼問我:「唸了這個系對妳有什麼幫助?」

面對米蟲似的生活,幾個月下來,已從一種尖銳針刺般地難以調適,擴散成仍可呼呼入眠的顛簸。一日,我像饋償父母的留養,熱切地拾起母親遺留在後陽台脫水槽裡的未完工作,一面催促她快快出門與姐妹淘們玩耍。

家中開放的後陽台是以另搭的屋棚遮雨的。陽光總是可以穿過淡藍透明的膠蓋讓後陽台在日間一片明亮,也能讓晾起的衣物快些乾爽。此時,咚咚咚咚咚…地,雨棚上方的傳來急促紮實的聲響,經驗讓我知道上方正有一頭貓咪走過。我興奮地朝著牠使勁揮手,希望引起牠的注意,但牠始終不理會我,像是從未發現我。

就在貓咪瞧也不瞧我就走遠的那一瞬間,我突然領悟到了一件事。我對牠的揮手有一個重要的心理意涵,在我們身邊諸如此類向誰揮揮手、引起誰注意的平凡小動作,都代表了一個深刻的潛意識過程。


就在貓咪瞧也不瞧我走開的那一瞬間,我突然領悟到了一件事。我對牠的揮手有一個重要的心理意涵,在我們身邊諸如此類向誰揮揮手、引起誰注意的平凡小動作,都代表了一個深刻的潛意識過程。


那符合我在畢業論文中用上的一個理論,同時,也牽涉到一個我不知為何非常執著的一個現象。在那一瞬間,我知道,這些種種的驚奇聯想、這些對生活瑣事的強烈好奇,都是這趟海外求學之行所帶進我生命中的事。


在落日落下之後、天仍一片光亮的八月英國鄉間,我反射性地回答 David 突來的問題。我說這個系為我開了另一扇門。我當時完全無法去設想現實的生存問題,這個答案也從未經過認真考慮,但說出的彼時卻不失真誠。


沒想到現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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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8 週二 200814:35
  • Period.






拿到 H 教授對我論文的評語時,我的心涼了。然後,我開始懷疑這一切都是卡爾搞的鬼。

卡爾是我的指導教授,是系上的老大。好幾個同學不喜歡他,去年也唸這個系的台灣學姊說他龜毛,我和 Makki 算是特例的,我們都挺欣賞卡爾。所有人都會同意卡爾是很聰明的,但他的聰明多半都被歸至負向的那個部份,對我而言,比起聰明,卡爾最重要的是細膩,他能對很細微、甚至是抽象的事物發生好奇,當然,這需要夠聰明的腦袋來支持,但聰明真的不足以形容他的特點。

因為討論論文和一篇 essay 的關係,相較於其他同學,我更發現了卡爾其實心態很開放的優點,他很尊重也很鼓勵學生有自己的想法。我想卡爾多多少少感覺得到同學們對他的評價與反應,即便他的性格應不會對此事在意,但我總不知為何地為他感到落寞。對於一個擁有高度學術熱情、又將整個系視作自己孩子般的他,我總覺得他應會希望學生們能和自己親近一點。在我們決定論文指導教授時,班上七個學生中,有四個集中到H教授的名下,H教授的老婆因為搞不清楚狀況,或許再加上一些些避嫌的因素而選了卡爾,在我眼裡,只贏得我這麼一個出於自由意願的學生,我總是替他感到孤單。

正因如此,我常常有一種卡爾「感謝」我的感覺。我並不是很確定,一個教授會不會把指導學生的表現視為與自己相關,也就是教授會不會多多少少包庇自己的學生?(當然,我也聽過完全相反的例子,教授猛找自己學生的碴) 而我又是卡爾少數的珍貴學生,我的表現會不會對他來講又加更切身?

H 教授給我的評語的結尾是,基於種種的原因,it can only get a good mark。這話的語氣,尤其是那個’only’所引起的效應,在我初次讀到時感覺上是頗嚴重的,我的論文在H教授眼裡應是出了頗嚴重的問題。但 H 教授在評分欄上打了和卡爾一樣的分數,在我看來,這是個比 good 還要好一些的分數,我知道評分的時候兩個評分者會傾向同意一個分數,不知道卡爾是怎麼說服 H 教授的?

說實在,當初這份論文我寫得有些挫折,也因此讓我一直認為自己壓根還不懂得該怎麼寫好一篇論文。反覆讀了H教授的評語幾次,有些語意才真正釐清,H教授在最後一段解釋的意思是,種種原因,讓這篇論文沒有得到更高(excellent)的成績。仔細想想,H 教授和我對 Good mark 的定義很可能壓根就不一致,在我看來還不錯的成績,對他而言或許僅是 only good。總之,對H教授評語的解讀,想必投射了我自身的焦慮與不安。

一切都將告一段落了。

聖誕節前系上發了 e-mail 來,給了個新年禮物:我終於確定自己畢業了。每週三固定的講座課在這個星期結束,這幾周跟的專題電影放映與講座也結束了。系上寄回的論文在上週五送到,和學校結業處聯絡後,學校說週一會寄出我的畢業證書與成績單。然後,最具象徵意義的,學校的帳號開始正式失效。


一切都告一段落了,就像一篇文章,該完結時就完結了。下一篇還會開始,但這一篇就確實地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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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月 16 週五 200713:15
  • 笨蛋的平反:C 級的Winnicott



上上週,原來我把課表看錯,Winnicott 還是照上了。分組討論的組長是學會的人,參加了前一週外賓演講的研習,他向我和另一位學員轉述了英國精神分析師的看法,該分析師認為精神分析文獻程度可以分三等級:Freud 的寫作為 A 級,Klein 為 B 級,而 Bion 和 Winnicott被歸為 C 級。


記得因課堂第一次得唸Winnicott時,我唸得非常吃力。事實上,去英國之前,我從未有過唸原文書的訓練,我那個時候唸什麼都很吃力。

第一堂上DM 的課時,大半堂課我們都花在問前一堂課的問題上。後來 DM 不得不轉入正題,改提Winnicott的文章,並問我們懂不懂文章在說什麼。我搖搖頭,DM誇張地露出一臉「慘了」的表情,並說「他是最簡單的」。

可能是對 Winnicott 有種執拗的相信,回想起來,我在班上的兩次公開簡報中,都選了Winnicott 的文章,學期末的一篇 essay我更套用了Winnicott的理論。後來英文閱讀能力好些之後,頂多是唸得快了一點,Winnicott從未因此變得簡單些。還記得在學校的最後時日裡,一天,我和漢斯先生一起走進圖書館還書,克萊茵死忠派的他,出乎意料地在進圖書館門的時候向我晃了晃手上Winnicott的書,讚賞了幾句,有向我推薦那本書的意味。

那書恰好我有,我多羨慕漢斯先生可以咻咻咻地將它看完,我買它是為了以後能繼續找時間研讀更多的Winnicott。漢斯先生也曾在課堂上公開地分享他所知的資訊,他說,威尼考特是公認的簡單,但那時他對威尼考特不熟悉。這回,他唸完了一整本,還給予好評,我再問問他,他仍輕描淡寫地說「他是最簡單的!」。

「真的?」我好驚訝,我真的不覺得 Winnicott 簡單,也驚訝於過了一年,我還是笨得這麼篤定,雖然在這一年中我已經笨得習慣了。

直到聽了小組組長轉述該精神分析師的說法,C 級寫作者在敘述上不似 AB 級作者表達清楚,以 A 級最為詳盡,B 級次之;閱讀 C 級作品有一定的困難。


幸好,笨蛋沒笨得那麼徹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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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25 週四 200713:12
  • s i g n ?


回家之前,報名參加了這一季精神分析相關講座。
頭一天上課,掙扎著是不是應該出席,凡事都有第一次,第一次總需要多一點勇氣;而我已經缺了好幾堂課,總覺得更要厚著臉皮走進教室,也有點懼怕可能會遇上的自我介紹。

我一直有個很執拗的直覺,覺得我會是個 Winnicottian(威尼考特派)。原本排在下週的課程正是 Winnicott 的transitional object & transitional phenomena,想要翹課的念頭因為這樣的課表而增強,覺得若是以 Winnicott 的課作為我的另一個開始,那將會多棒!但是這堂課被延到一月多去了,我總不能等到那個時候才開始上課。
第一堂課對我來說該是一場暖身。寫完論文後,我已經完全沒接觸相關的東西,許多精隨的概念更是在 5 月份交完 essay 之後便沒再觸碰了。第一堂課便是在講者的語句中企圖拾起一些常用的詞語以及精神分析的特殊邏輯,但聽著聽著,一個能令精神大為振奮的訊息就這麼傳來;若要描述得更準確,這消息對現在的我可是高居前十大的重要消息。
講者表示在當下的美國精神分析圈,Freud 學說被視為舊約聖經,而 Winnicott 則被視為新一代的救世主。看來我這興趣並不那麼冷門、也不那麼孤單寂寞,或許漸漸的我可以聽到、讀到更多的 Winnicott,甚至,或許還有機會能在新大陸能延續這個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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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21 週二 200716:27
  • 獨屬於愛


或許原本就會這麼一頭地陷在理論裡了,但算是幸運吧,巧合地,我見到了x,心就這麼自然地給揪著,然後跳了。
這是愛戀最原始也最核心的反應,少了這點,愛戀的味道怎麼也不會對。
我以為我再也想不起當初對論文題目的直覺,但方向早就決定,我也沒其他興趣,從沒想過要換題目的事。只是,這應當要精彩的題目似乎僅會硬給我做得索然無味,總令我有些頹喪。
這回我終於理解到,x 有一種迷醉於什麼的神情,那是他最吸引我的地方,與將近一年前的印象完全一致。而這被燃起的興奮情緒一直給帶到夜晚,然後,我想起了傲慢與偏見裡的些許片段,也有那麼些能揪著人的,難得在這樣的壓力下,居然讓我興起想要花時間再看看的念頭。

隔天,搜出快過期的珍奧斯汀巧克力中,我首先把傲慢與偏見給吃了。
在研究愛情的途中,這些零碎的巧合,讓我重新觸碰了獨屬於愛情的直接悸動與酸楚,也吞下了傲慢與偏見,願是好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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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月 07 週六 200718:22
  • 我的小孩


好吧,如果這篇文章在我拿回所有 essay 成績後才動筆,就有作弊嫌疑。

上週二漢斯先生打電話給我,說他拿回了一科成績;上週五,他又來了一通電話,說他四科成績都已經拿回了,不知道我拿回成績了沒?
漢斯先生不見得是班上最聰明的學生 (班上的c小姐的聰明和理解能力真的很驚人),但他是班上精神分析領域知識背景最豐富的,熱情也夠。他四科都拿65分以上,其中一科70分(70 分是所謂的distinction /傑出成績─ 據我去年從telephone interview 中的印象,要全拿70分是很不容易的);據我所知,Gill 有兩科拿了65分以上,Nina 也有一科,事實上有一門科目似乎大家都得到67 這樣的成績 (只有我62…);因此,要有幾科拿到65分似乎不難,但像漢斯先生這般平均的高分卻是很不容易的。(我猜 c 小姐應該也有此能耐)
漢斯先生是個非常直率的人,大部分的時候直率到不太懂得人與人互動的微妙。他打電話來大概是出於兩個因素,一是要分享他的成績,二是他真的很擔心我能否過關。
我還記得在我終於寫完 essay 之後 (比一般人遲了兩個星期),某天我和漢斯先生在學校聊天,他深切地表達他有多麼希望我可以順利過關;因為,一度我曾告訴漢斯先生,唯一一篇練習用的 essay 我並未pass (我是全班唯一沒 pass 的),之後,他就開始為我擔心了。雖然我對 pass 的焦慮和語言問題都是如此明顯,但看到漢斯先生如此關切,我更深深地焦慮了起來…(天啊,在他眼中我一定非常非常危險…) 那天他還聊到寫論文的問題,在他的詢問下,他見我對自己的主題還一片模糊,就非常認真地建議我換題目;最後甚至還安慰我如果論文寫不出來,至少還會有個diploma;意思是拿不到碩士學位,至少還會有上課的證書。
所幸的是,我過關了。所有人都過關了。早在我向系秘書確認之前,我就得到所有人都順利過關的小道消息,但我非向系秘書當面確認才肯安心;結果是目前我僅能拿回一科成績,而在拿該科成績的時候,我總算能向系秘書確認我全部過關的消息。(恩,關於問成績的事,恐怕是得套套交情的。教授老婆 Gill 老早知道她的全部成績,而 Nina 也在僅能拿回一科成績的情況下得知她所有的成績…ㄟ,我就沒法簡單問到…)
但人似乎是難以輕易滿足的生物,甚至有得寸進尺的本性。在確定自己過關之後,我便開始期待成績能夠盡量好一些。手邊這科拿了62分,雖是班上最低的分數,但也總算是個good pass (英國計算成績以50%為pass,60%~69%是good pass,70%以上是 distinction);我開始比較起其他科目,我有辦法拿60分以上嗎?
拿回成績的這一科是我當初第一回發生極度情緒衰竭的科目,是我第二篇動筆的essay。Gill 告訴我,她寫完兩篇 essay 之後似乎開始抓到訣竅,而她自己對後兩篇 essay 很滿意 (我想也反映在她的成績上),甚至因此萌生了繼續唸PhD的念頭。這似乎也是 Marina 的心得,她在課堂上曾反映她的第一篇 essay 和最後一篇差別有多大,她就覺得自己第一篇動筆的 essay (課程928)寫得不好。
但系秘書卻告訴我,我第一篇動筆的 essay (課程976)是我最高的分數。這…這不是太不樂觀了嗎?越寫越倒退是怎麼回事?於是,藉此我知道我前兩篇 essay 拿到了60分以上的成績(因為第二篇拿62分,而第一篇又比第二篇高),但後兩篇呢?他們有機會寫得比前兩篇好嗎?
相較於 Gill 和 Marina 對自己 essay 的評價,我赫然發現我竟對自己的 essay 沒有感覺 ─ 我似乎僅剩焦慮,卻渾然不知自己是否滿意自己的作品。漢斯先生總是表達他寫 essay 寫得很過癮,順帶一提,他的第一篇essay,似乎吻合他人的經驗,正拿了他的最低分數,65 分。
我試圖對我的 essay 做出客觀的比較,想預測我將會拿到的成績。第一篇 essay 前後花的時間最久,寫作的方式也最制式化;由於時間的壓力,這篇 essay 在尚呈零碎、僅寫出一個大概之時,我就得趕緊將心力轉向第二篇 essay;而在將近完成第二篇 essay 時,由於得將第一篇先送去做 Proofreading 的緣故,我又回頭去做最後的修改,並在這個階段將所有零碎的文章做了較完整的連貫。我還記得在完全完成第一篇 essay 時那種煞時的安心感,那篇 essay 在未完成的時候也曾帶給我極大的不安,我在分段、下標都經歷以往不曾遇過的困難,更因為是第一篇 essay、以及科目的關係,在龐大的資料當中,顯得難以凝聚重點。但在修改完成之後,那種安心感來自於「我說了我要說的」,或是「對此,我沒別的可以說了」;essay 的論點是我真實的感觸,雖不知符不符合碩士程度和學術的要求(在我眼裡,每個部份感覺上都僅能寫得淺淺的),但在形式架構上我都盡量讓它符合標準,平心而論,這篇 essay 似乎是我最不擔心能否過關的,或許我的論點不能說服批改者,但我想架構上都還算平實穩當。
第二篇和第三篇 essay 我都找了我的 tutor 談,相較於第一篇 essay,這兩篇的架構生產得快速許多,尤其是第三篇 essay,因為科目的關係,我馬上可以鎖定該看哪些參考書籍;更因為時間的壓迫,感覺上是花了最少時間完成的 essay。我雖相信在這篇 essay 中我對某理論的理解是夠深入的,但卻有參考資料不足的嫌疑。
漸漸地,我摸清自己的不安感竟多半來自於最後一篇 essay,我試圖去探究原因,我發現自己其實在心中將它視為真實的自己的一部分,它就有如自己的小孩。或許還有許多客觀因素讓我如此在意,比方說,此刻我才發覺最後一篇 essay 僅花了全然密集的兩週就完成了,以一個讀寫英文都慢的人來說,這代表兩件事:1.這兩週間的壓力一定非同小可,2.這兩週內能做的事情(能看的書、能引用的資料、能找到的角度…)一定非常有限;意思是,這篇 essay 極可能非常危險。
但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那篇 essay 在挑戰我的信仰。Essay 的問題是關於精神分析在創作力上的理論是否可信,並希望我們以一個藝術作品作為例子。早在最後一個學期時,由於每個學生都得為該堂課準備一個藝術品做分析,我的心裡一直有一個很模糊的直覺,告訴我有個關鍵非常重要,但我始終無法明述,而因此我為課堂準備的材料也零零落落(雖然Makki給予高度讚賞)。而在 essay 中我試圖將它寫出,我還記得在動筆之前,與咚咚陳通電話時,我告訴她,或許,這篇 essay 我會點到一個很重要的關鍵。
然而或多或少我觸碰到了,雖然我還是不覺得它在我腦中已經發展得足夠完整、我也無法敘述它。但是以一篇要作為碩士程度的報告來說,在這個問題下我竟沒提到 Freud、也沒提到 Klein 的理論,一度我試圖塞進一些其他作者對 Freud 的批評以展現一個學生寫報告應做的功課,但最後卻還是給刪除了。就某個程度上來說,我讓一篇文章完整,卻可能讓我的碩士學位不完整,最後一篇 essay 似乎並未展現足夠的理論知識讓我感到不安。(實際上,對於這個題目其他的理論我是真的陌生)
但就另一方面來說,四篇報告中,這篇最像是一篇文章。或許因為主題的關係,我不僅攪入我的信仰,也開始用我的語氣說話。這篇 essay 最終的樣貌對我來說很新鮮,同時也是一大挑戰;一向,我對自己的分段、下標還算有信心,我也認真地篤信著一個好的寫作者(或說傳達者)是要懂得適時下標的,如此才不會讓讀者迷失。而我在前三篇 essay 都還保持這樣的’正式’寫作習慣,直到 Nina 幫我改第三篇 essay 的文法錯誤時,我一個隨口問題,竟意外得知對她來說,所謂的 essay 是要一氣喝成,是要呈一整篇文章的。這當然沒有所謂的規定,而我也不見得認為那是較好的做法;但就”寫作”這件事情來說,我相當訝異且佩服,怎麼?這些寫作(就算是胡寫)經驗不多的學生,竟有辦法寫出連貫的 5000 字文章。我可從沒這麼做過;我也不認為我能辦到。
但它就這麼發生了。最後一篇 essay,我居然就連貫地寫完了,我沒刻意這麼做,也沒刻意不這麼做(當然是因為 Nina 提了,我才知道有這種可能性),但這篇 essay 對我來說,還真像是找不到下標的地方。
我一直希望能看到更多生動的學術文章,這也是我的理想之一 ─ 將生硬的理論變得容易下嚥;然而我十分理解此刻的我,就經驗與能力而言都還沒有資格做到(文章寫得不夠多,學術文章才剛開始寫…而且又得在另一個語言中進與出),我應該得先顧好基本分數才行。而最後這篇essay,不論是內容或是形式,最後,我都讓它更接近於「我」;意思是,如果它被否定了,比起其他 essay,它更像是否定了我。
繳交期限前一天,一切已成定局,我哭喪著聲音打電話給 Nina,說 I’m dying。隔天,在我的結論還尚未寫完之時就請她先幫我修改,見面時我說我完全不知道我在幹什麼,這篇 essay 不曉得給寫到什麼地方去了。
班上最年輕的她用最穩重的姿態說,沒關係,讓她看看。
她坐在她的沙發上,拿著我的 essay,陷入沉靜,偶爾拿起她的色筆來改上幾個錯,偶爾問問我這句講的是什麼意思。
我盡力壓制心中的焦躁,起身到她的花園踱踱步。
隔著落地窗,回頭看她,在她的沙發上,對映著我的騷動與焦躁,她在她的小窩中專注於我 essay ,畫面竟是那麼平靜。
她認為我整篇文章都在朝著一個中心寫,而那正是所謂 essay 所要的。(我到那天才問她,究竟什麼叫做essay?)
她說她真的喜歡這篇 essay。她看起來比較像吃驚,不像安慰。
我相信她是真心說的,我有多希望她是對的。
(註1:這篇文章是這個週二開始寫的,而週一和週三我試圖到系上拿回essay,系上卻因學務會議而關閉,因而我得以在這週五下午拿回essay之前將這篇文章大致寫完。嗯,我要說的是,我沒作弊。)
(註2:結果是,我有一個很不錯的小孩。 Nina 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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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心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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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月 04 週一 200717:54
  • 對到心坎裡


三月底至今,埋在essay 裡有兩個月了。期間發生過兩次重大的急性情緒衰竭。
最後一篇報告遲交的如意算盤並未打成,在繳交期限過後的週末,非不得已,找了半真實的理由央求教授,他按照我的請求多給了我兩週時間。
急性情緒衰竭,這可是從未經歷過的初體驗。兩篇 essay 分別在將近完成時,突然一股尖銳的焦慮襲來:’這篇肯定過不了關’;接著這個極度緊張、煩躁、沮喪的情緒會影響個大半天,在某些時刻甚至會出現呼吸急促的狀況。巧妙的是,那都是在尚有一些些時間、卻又不可能徹底翻修的尷尬時刻;這般的焦慮不僅來自於成績被當的恐慌,更來自於宛若要眼睜睜看著自己預期的悲劇發生─你明知道它過不了關,你還是得將它交出去─ 問題不在於有沒有辦法做好一件事情,而是那種執意要展示缺陷的愚蠢、非往火坑跳的不情願;雖不至緊逼著人到最後關頭,卻也無力改變…這實在是夠折騰人。
我認真地好奇,究竟是什麼讓其他人寫essay 好像沒有障礙?相對的,以前的我也似乎不曾面對這樣的問題。我想起在大四時,我們終於有比較長的報告要寫。5000 字的電影分析,好像總在繳交前一天,所有同學點著夜燈猛趕;那是當時的地獄,但地獄就是那麼個一天,僅僅是精神緊繃與疲累,把字數打齊了,就結束了,僅是自己寫得過不過癮的差別。而現在是4篇5000字的essay,換算成中文約是三倍的字數,也就是每篇essay是15000的篇幅。想想這的確是大挑戰也是大進步,即便先前的工作多與文字相關,但也甚少有機會寫如此長篇的文章;就這點來說,這的確是我希望多嘗試的。
而寫 essay 有太多的技巧要學。對我而言。
我體認最深的是從完成第一篇essay 起,我發現原來introduction 和conclusion 竟是如此重要。即便在倫敦多學一年英文、入學時英文寫作測驗拿滿分的Makki告訴我,她不太重視這兩個部份,但在我眼裡,我的前三篇essay都是靠著修改introduction 和 conclusion 奇蹟似地復活。這在我的第二篇 essay 尤其明顯,那也是我頭一次的情緒衰竭;第二篇 essay 早在假期結束之前(四月底前)寫出了一個大致的雛形,寫作過程頗為過癮,也絲毫沒有湊字數的問題。但事後我卻對這篇 essay 有很大的不安,我覺得自己僅是巴拉巴拉地陳述著自己的題目的看法,甚少參考其他書籍,以致我遲遲未送給proofreader (校對,請人做拼字、文法的檢查),希望自己還有機會添加一些東西。但當繳交期限在即,第三篇essay 正進行 3/4,第二篇essay非送去校對不可了(做校對要至少兩天時間,不含週末),我找了一天將整篇 essay 再順過一次,寫了email 給 proofreader 並將檔案附上。
真實情況就是那麼地戲劇化,在我要按下’送出信件’時,我的手指凝結了。我首度衰竭便是從這個時刻開始:這篇根本根本過不了關,怎麼辦?我打電話向Makki訴苦,講電話期間我的呼吸急促,對自己極度懊惱,完全不知還能怎麼辦,只能眼睜睜等自己被宣告failed的判決。不過,最緊張、最衰竭的情緒往往來自於’不知能怎麼辦’的慌張;當人卡在不知方向、無所適從的點時,焦慮是最為猛烈的。在電話中我決定再多給自己一個晚上時間,好好地將最危險的結論部分修改一番(Makki也傳授了她從語言學校所學的essay結論寫法),如果真的再行不通,我可能得向教授請求幫助。
在講完電話之後,我將已經寫好的email刪除;實際上在做出個決定之後,心情也紓緩許多。耐著性子再多花一些時間將conclusion重新寫過(原本的真的太糟,與整個文章都不相關),內容也再修飾過讓整個文章比較連貫,隔天,我將 essay 送給 proofreader,並且心情不再緊張。
實際上essay 的內容變化不大,我還不清楚究竟是什麼因素讓心境得以緩和;是整個 essay 真的變得比較完整了呢?還是那般尖銳的緊張與精神衰竭的巔峰總是會隨著時間過去?我還是有被當的風險,但似乎在認知自己真的將能做的都做了之後,焦慮與畏懼都大量減輕。而面對後來的essay,我開始知道要多給自己一點時間修改,不需急著陷入絕望。(第二次的衰竭又是另一個故事)
我想起出國前,我的叔叔想告訴我一些出國留學的心得,因此找我吃了一頓飯。他認為出國一趟學習的重點不見得是知識的本身,而是做事的方法。這話當時聽來已經相當中肯,但在經過這次寫essay的經歷之後,這話對到心坎裡,簡直像是真理。我算是開竅開得很慢的人,以往的工作、作業等等,似乎都未經過太大的學習,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憑著直覺去做總都還碰巧可以過關。但那便是極限了,不僅相當缺乏彈性,也侷限了成長空間。最近這幾年我才比較有所體認,一個精采的好點子不是最大重點,關鍵是如何有效傳達;所謂的’能力’,不是超水準的曇花一現,而是如何持續有夠水準的表現。我發現自己在這一年有很大的轉變,我開始在直覺之外意識到’方法’的重要,我開始不再只依靠直覺。
一直要到課堂將近結束時,我才從 Makki 身上意識到,原來可以在課前準備 paper 時整理一段自己的感想;如此一來,即便聽力不完全跟得上課堂的討論,在課堂上也會有一定的參予感。我總是企圖做臨場的反應─應該說我以為只有臨場反應一途;結論是我成為班上最安靜的人,我不僅聽力需要時間反應,腦筋也從來動得不夠快,雖然我不介意當最安靜的人(這也經過一番練習),但我發現Makki的作法與態度是更尊重課堂的,這相當值得學習。
在學習如何在最短時間內有最好表現之前,先該學的是如何知道多花時間培養一個夠好的表現;做好一件事情不僅需要好的想法,更需要好的方法。寫essay 而帶來的深刻感觸,雖在拖延之後此刻僅剩零碎的思緒,但的確有些什麼在我體內正翻騰著、正變化著...如果我的直覺沒錯的話,這將大大影響我的寫作。如果,我還持續寫作的話。
(圖片:from the British Museum, 大英博物館的某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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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12 週六 200702:50
  • 一年之間


我吃力地趕著我的報告。甚至,有一篇我已經打定使出遲交策略,因為與其現在急急忙忙把報告死拼了出來,結果只會是多幾頭四不像,倒不如犧牲一些分數(恩,我的計畫順利的話只會被扣一分),多換點踏實的安心。
寫報告吃力的原因很多,語言雖可說是最大原因,卻不是我最大的不安。
因為語言的關係,我讀得慢,也寫得慢。但最大的不安並不是寫的技巧,而是內容的空虛;因為讀得慢,所以讀得不夠多,總覺得整個論點和架構都搖搖晃晃的,要說彙整相關資麻…也覺得自己的工夫與觀點都不夠深入。語言真的是最大問題嗎?老實說我很懷疑,我懷疑即便在母語的環境下,我能寫出夠水準的報告嗎?(更別說之後還有論文…) 我這才真正意識到一年的訓練是真的很吃緊的。

嘿,我在這樣慌張又低落的狀況下好一陣子之後,某天走在路上,我才發現,這可是我第一次念碩士呢。我以前怎麼從不為了報告的水準慌張呢。怪了怪了…
我看看身邊的同學,多半是剛畢業的她們,對報告的看法會和我之前相似嗎?誤打誤撞地我有了些與文字相關的背景,這樣的背景會讓我提高自我要求嗎?我的寫作與構思會有一定水準嗎?
老實說我一點信心也沒有,也絲毫感受不到任何優勢。尤其我的學士學位並未有機會受學術訓練(我沒寫過太多報告,也沒寫過論文),加上我目前在系上唯一一篇的報告練習拿了不及格的分數,IELTS 的寫作又僅拿5分…這樣的狀態僅讓我對自己質疑往後是否能繼續待在學術領域或從事寫作。
有趣的是,這陣子與英文枯耗的情景讓我想起去年此時,當時我正忙著送出申請文件,甚至在最後關頭突然決定要添加一份寫作希望能增加被系上接受的機會。我想像著卡爾已經又收到一些申請的文件了吧?明年會有多少學生?同樣的季節,同樣趕著報告,雖說去年的思緒彷彿比較澎湃,寫作過程也順暢許多,但兩個類似的情節就這麼重疊了起來。(我還記得我忙著申請的作品時,一位將來也打算出國唸書的學妹嚇傻了:她真怕到時她也得這麼辛苦,她說。不過,跟現在比起來,老實說當時一點也不辛苦,僅是要跑很遠的圖書館而已。)
準備出國唸書的繁瑣準備過程、蒐集學校資料、等候學校回覆的心焦…現在竟都成了泡影,僅存最簡要的劇情簡介。在這個恰巧的點上,重疊起去年的此時,我頭一次清楚地感受到這一年之間的變化:天啊,我已經在這裡了!天啊,去年我還在準備,現在課程已經快結束了!
變化之大,沉浸在每天細碎變化之中的我是無法察覺的。如果不是刻意將去年的此時像張描圖紙般與此時重疊比較,我什麼也無法看見。而此時看見了,卻教人無法相信,宛如兩個點之間僅是一場快轉的夢境。
我已經忘了開車的感覺(我真的會開車嗎?),也忘了騎車的感覺,甚至連回家路上的景物都要用力回想。倫敦雖有地鐵,但我卻感到乘坐捷運的記憶好遙遠。我已經一年沒有碰球,我雖可以預見,在重回球場的時刻,所有激昂的情緒會即刻被喚起,但此刻這種沒有球的日子,似乎從來就可以繼續下去。
對於語文的不安逐漸麻痺,英文還是很破,甚至最近發現自己說話用字開始模糊,常常想法出現了,但在轉化成語文之間常是一大段空白。我發現自己在原本需捲舌的音開始攤平我的舌尖,發現自己口中出現四不像的英國腔,令人尷尬。我似乎想不起捲舌的感覺,而我以後還會捲舌嗎?腰背的問題,我想是更嚴重了。難以想像去年如何頻繁地跑醫院復健,現在卻連伸展操都懶得做;但是一做,卻會出現從沒有過的痠疼。
我還記得,去年我盡量每個晚上背著手提電腦往星巴克跑,為的是抓住晚上容易在吃喝與電視節目之間流逝的時間,並試圖保持書寫的習慣。多數人應該深有同感,僅是隨興寫自己的部落格也需要投注時間。此時我寫作的次數大大減少,寫作的欲望也不似以往尖銳,在生命鍵入一段新生活之時,勢必要磨損一些過去;比起哀悼,倒不如說是好奇:究竟這是一場徹底的轉變,還是一個暫時的過渡?
有趣的是,去年的我,相較起更先前的我,也是一場極大的轉變。我停止打球,開始復健。開始唸書,開始考試(TOEFL / IELTS)。然而此刻,這些都僅像是急促的預告片。會不會這一年也是如此?一年究竟能佔記憶多少時間?
對我衝擊最大的,莫過於寫作欲望與寫作時間的銳減。
我迫切地想知道從此以後,我究竟會不會繼續書寫。
很快,我想是交完報告之後,我就會知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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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 08 週四 200710:37
  • 來回擺盪:關於我的愛


從這學期開學到現在,我最重要的大事便是為我的愛情挑一個指導教授。
(我的論文打算以愛情為題。)
系上為了提醒我們儘早進行這件事,於是規定我們在開學第一周交出論文題目與300字的簡述,以及,指導教授的名字。

DM 最後很抱歉地告訴我,卡爾還是不希望他指導論文,他太忙了。
雖然在我追問答案的時候,DM 一貫調皮地說我很可能會揍他,後來,我聽了他的回覆,我說我可以理解,主要原因並非我預料到可能會有這樣的結果,而是我知道他所忙的是系上在 undergraduate的課程。(附註1)
我跟隨 DM 的提議,打算找Michael 當指導教授,我也是這麼跟系秘書說的。
但最後一刻我猶豫了。在交出論文提案之前,我放上了Michael和 卡爾的名字,表示我會找他們兩個談。
原因是卡爾豐富的聯想,即便是太飛躍的思考,不僅能說服我、也給我很深的印象。開學第一週又上了他的理論課,即便還是有點消化不良,但這樣的思維似乎是我需要的,因為我想比起他人,我的東西會更為抽象、更帶有文字遊戲的特質。
也很可能是因為我們已經許久不見Michael了,我沒機會想起上他的課是什麼感覺。但是在他身上我沒有如對卡爾般的疑慮 ─ 卡爾是太忙的系老大,又帶了一堆PhD學生,以後可能沒空照顧我,而我又急需照顧 ─ 而Michael似乎是個會對學生慢慢說話的角色,也有比較多的時間;而,他也是DM欽點的人選。(我認真覺得卡爾應該與DM一樣忙)
系上老師們幾乎僅在星期二、三出現,我在第二個星期先約了Michael,但他要直到第三個星期才有時間。我再約了卡爾,沒想到我得以先在第二個星期五和他碰面。
卡爾似乎沒從系上收到我的論文提案,他用很快速的時間看了我帶去的copy,並在唸到一半的時候喊了” that’s interesting!!! ” 雖然他喊得有點誇張,在第一瞬間我曾懷疑他是為了鼓勵學生,但如果你認識卡爾的話,其實他壓根不是這種個性的人。( ok, 我當然希望我提出的東西真的很有趣。)
卡爾很快抓到我企圖在文中表示的意思,感覺上也頗理解這份論文將會是什麼樣子,一切的溝通不僅順利,令我訝異的是,感覺上他竟然挺理解並支持我大部分的想法。
問題來了。隔週二早上,我與 Michael 碰面。
在這之前我一直以為,大概就是卡爾了,但沒想到和 Michael 的溝通也超出預期。
而某一部分的 Michael 有 DM 的影子,他們又推薦同一本書。
怎麼辦呢?
雖然我誠實告訴他們兩位,我會與他們雙方談的事情,但總是要做出一個決定,因此總是要向一方開口致謝,兼道別。即使我百般說服自己,不用多帶一個學生很可能是件開心的事,但還是感到有些難以啟口。
我搖擺,搖擺,搖擺。
我非常喜歡卡爾謙虛又不失紮實的回答,他說,他很願意幫忙。(這回答真帥。) 我誠實告訴他我的疑慮─關於他很忙、而我又需要頗多照顧的顧慮。他告訴我其實大家都很忙,他忙許多系上的事情,而 Michael 則有很多校外的事情要忙。(看來DM 除了忙兩者,可能還得忙家裡的DIY。Gosh! 他是DIY高手!自己”做”的浴室超美的。)
而 Michael 則會要我去思考自己對這個題目的感覺,我為什麼有興趣…我和他的討論多聚焦在人們基本行為上,較從我們對日常生活中真實的疑慮出發,這個,不僅是我也深覺重要的,同時也是我覺得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點。 (我希望自己可以,讓心說話。)
怎麼辦呢?
Chi 說,兩個都願意帶妳 (其實我想很少有教授會拒絕),何不隨便挑一個就好?
對啊,為何?
我在擔心什麼?
我會失去什麼?
星期三,open seminar中,Michael 坐在我左前方,有一點距離的位置。
席間,他一度和某些人一樣,東張西望。
當時,我正直盯盯看著前方的講者,我之所以會知道他東張西望,是因為當我轉頭時,他正好看著我的方向。
這個學期,我的態度變得很放得開,我毫不猶豫地就做了個眼神向他示意,尤其在談過話之後,我似乎相信我們應該熟識一些了。
他別過頭去,帶著一個我曾在他臉上見過的神情。
也因此,即使他想裝做沒看見,可是破綻終究太大了些。
或許他從不知道自己的演技有這麼大的漏洞。
我很訝異。
這是我第二次在他臉上看見這樣的神情,我還記得頭一次的時候,我也很震驚。
那是一個會被我解讀成深刻不耐的表情,但我不知道他的不耐對象是他人,還是他自己。
我回憶起第一次的情景,事實上,那幕影像一直未真正離開過我的疑慮;坦白說,我一開始對 Michael 的好印象從那時開始靜止,後來我在心中對他的評價開始有所保留。
這是很私人的情緒,這是我的直覺,對我的論文應該沒有影響吧。
我搖擺,搖擺,搖擺。
即使我搖擺得讓自己不耐煩,但現在我會盡量體諒自己需要搖擺。(雖然也要學習加速作決定)
還有許多小事影響著我在卡爾以及 Michael 之間的搖擺。
比方說,我一開始被系上分派的 tutor 就是卡爾,現在,我是不是依照註定,回到他的身邊?
但是,我唯一一份寫作卻是給Michael評分的(基本上系上是發給自己的 tutor 改,但DM 似乎可以免除這項義務,於是落到Michael身上),雖然他給我評了不及格,但或許他可以很清楚知道我的問題,我也可以好好跟他討論這個。
比方說,在 Research Forum 發表論文計畫的排序變了,原本我與 Maki 排在同一天 (DM 原本考慮帶我們倆的論文),現在我跟 Gillian 同一天,Gillian 的指導教授是卡爾,而 Michael 那天人在瑞士。
我想我很迷信吧,於是才在小事中尋找 Sign。(附註2)
我想起卡爾那張凌亂的會客桌。
我笑了。
他叫我不要介意那些,就坐下,於是我的東西,我的手,都得擱在桌上的紙堆上頭。
於是,我決定了。
(附註1)
我多希望你們可以見識一下DM 的課,我們僅上過他三堂課,每堂課都有不同的人發出驚嘆。
Boxing Day到他家裡的途中,我才知道他是創系三巨頭之一:卡爾、DM、與一位目前負責 Psychoanalysis and Philosophy課程的哲學系教授。難怪了。
有的時候,我為課堂上的教授們感到抱歉。我認真覺得他們所要求的並不超出研究所的程度,但卻因為這個領域的知識還太冷門,他們卻常常得為學生的基礎傷腦筋,甚至有同學覺得那便是教授該做的,但我傾向站在教授的那一邊,畢竟我們是研究生了,該懂得自己找reading、找答案。
無可奈何的,這個領域還太冷門。聽到DM在上undergraduate的課程時,我深深為這個領域的未來感到開心(雖然是偏臨床的課),而越基礎、越早期的知識,我覺得越需要好老師。
(附註2)
關於迷信,我想起我在一月底的時候,到校內的商店買牛奶。
架上的半脂牛奶清一色是 2/1 到期,我眼尖發現了一瓶 1/30 到期的牛奶,而且真的是唯一一瓶。 1/30 是我弟弟的生日,於是我買下了這瓶牛奶,後來還拍照紀念,我想我跟它有緣。
(附註3)
直到寫完文章後我才想起,頭一次我發現Michael那個微妙神情的時候,正是在Gillian的口頭報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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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10 週日 200621:07
  • 飛躍的卡爾:發生在10點半與12點之間


Figlio (卡爾) 是我們的系老大,長相酷似達斯汀霍夫曼。
嗯,因為卡爾的髮色和膚色都比達斯汀霍夫曼來得白,配上他的淺藍色襯衫會有一種柔和的協調感,個子又高,就姑且稱他是又高又帥的達斯汀霍夫曼好了。

習慣西式教育的同學們很受不了達斯汀霍夫曼總是不停地講講講。
的確,他是話最多的老師,比起其他總是主動詢問學生發言的老師來說,卡爾總是在同學舉手時說:「等等,讓我把這個想法說完…」然後據我那些想發言的同學說(配上他們很受不了的表情),通常那個想法說完已經是20分鐘後,但其實我沒認真去算過。
我想卡爾學識不凡,我其實很喜歡他對 Oedipus Complex 伊底帕斯情結的種種應用與聯想,但很可惜(似乎只有我覺得),以我們的學識基礎,都還不見得跟得上。於是,前兩週當Mohamed 形容他非常地 exhausting (讓人疲累、耗損精力的),我們都覺得相當貼切。(雖然其他學生對他的抱怨是從第一堂課就開始)
後來 Mohamed 向我坦承,其實他很喜歡卡爾。
確切的原因我已經忘了,但我也向Mohamed 說,比起有些老師比較像是跟你討論問題、甚至是解決同學提的提問,我覺得Figlio比較像是實際”給”你東西,迫不亟待地把他所知道的分享給你;雖不見得跟得上,但在某些老師的課,我覺得所獲真的不多。
但這並未解決卡爾的溝通問題。
在第一堂課時,我和Maki就在討論,卡爾在上課時似乎比我們還興奮呢!他有時就沉醉進他的想法中了,然後思緒停不下來。
Mohamed 所說的exhausted,這週也真切地發生在我身上。
最近 901 的課程中(所謂的精神分析理論課),我們一直在討論 Oedipus, super-ego 的話題,這也似乎是卡爾的專長。
接近課末我提了一個有關 ego 的問題,因為Oedipal stage 的重點是super-ego的形成,我想知道在 Freud 的理論裡 ego 是在何時形成的?尤其相較於Klein,她倒覺得ego、super-ego在出生時就具備了。
卡爾非常興奮,說這是一個活脫脫的Oedipal question!!! 就像小孩問:「我是從哪裡來的?」一樣。
他要我自己反思(他甚至向我確定:我們要用精神分析的思維思考,對嗎?),為何我會問這個問題,而何時是我的答案?
我想卡爾飛起來了,而我還在原地摸不著後腦。
接著他又引導我一步一步說出,其實在受精的那一刻”我”認為”我”就已經存在了。(冤枉啊…我一點都沒這麼想啊…我頂多、最多覺得,胎兒會哭的時候可能有一個”我”存在,沒記錯的話,那是在胎兒5個月大的時候。)
接著卡爾繼續飛,飛到更早遠的時候,人類的起源、靈魂…甚至在你父母相遇的時候,你也可以說你存在了…。
我得拉卡爾回來,當然,也是不想讓我這個問題死得不明不白。
我說,我會這麼問的原因是,因為在Freud 的On narcissism (論自戀)中,他曾經提過,在原初自戀 primary narcissism 發生之前,必須要先有 ego,才能發生自戀。(在 primary narcissism 之前,則是 auto-erotism 自體享樂的階段),所以,我向卡爾確認,對 Freud 來說,ego 是形成的對嗎?
當天的課程中,卡爾在白板上畫了幼兒發展的時間圖,包含 Freud 性心理階段,以及前伊底帕斯期、後伊底帕斯期,伊底帕斯情結,super-ego在何時出現,以及對照Klein的理論階段。
我其實非常希望卡爾可以在這個圖中稍微指示一下ego和narcissism在何時出現,以及,Freud在後期的理論中,是不是又修正了 ego 在 auto-erotism 和 primary narcissism 之間出現的說法,他是不是有別的理論說明了 ego 的出現?但我想我表達得不夠清楚。
卡爾沒有反駁我的說辭,但又小小地飛了起來替 Freud 辯護。
他說要找出確切時間是不可能的,(嗚,冤枉啊,我也不打算知道確切時間…),他打了個比喻,要我回想昨晚在什麼時間睡著?他說我們不可能會知道那個確切時間,只能給個大概,所以答案大約是…10 點半到12 點之間。
他又反覆地在空中盤旋了一下,中間包含 Maki 插了一個相關的問題,很快地他又飛回我這裡,向我確認:yes,Freud 沒提到 ego 何時出現,他也未打算有個確定時間(如同不知何時睡著),但大約是出現在 10 點半到 12 點之間。
身邊的 Gillian 翻了個白眼、緊握了我的手幾下;Paul 從桌尾送來體諒的一笑(這傢伙在課堂上大喇喇地把一條約10顆左右的糖吃光,不知道是暗指課無聊還是怎樣);Mohamed 在卡爾走後立刻嚷著:very exhausting, very exhausting…他只要回答妳 Freud 沒提到就好了...bala bala bala...。
事後回想,我其實非常欣賞卡爾懂得繼續用 10 點半到 12 點之間作結尾,這種比喻(10點半=auto-erotism, 12點 = primary narcissism),同時暗示了他也把在座的我們認真當作知識份子看待(但也有風險就是了,若有人不懂呢?)。我認真去想,系上的老師並不見得人人都有這樣的能耐,或人人都敢承受這樣的風險。
我想我必須要公平地說,我其實很感激卡爾想刺激我們的想法,學生給他的評語未盡公平 (Nina上他的課總是快瘋的樣子),但也符合部份事實。
不過,在要我們飛之前,我想還是得先讓我們站起來再說。
(圖:Michael Sowa, postcard)
(註:Freud 在 Three Essays on Sexuality 性學三論裡曾經提過,小孩子問的"我從哪裡來?"的問題是往後好奇心與求知慾的基石。這正是卡爾所說的,非常 Oedipal 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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