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學期開學到現在,我最重要的大事便是為我的愛情挑一個指導教授。
(我的論文打算以愛情為題。)
系上為了提醒我們儘早進行這件事,於是規定我們在開學第一周交出論文題目與300字的簡述,以及,指導教授的名字。
DM 最後很抱歉地告訴我,卡爾還是不希望他指導論文,他太忙了。
雖然在我追問答案的時候,DM 一貫調皮地說我很可能會揍他,後來,我聽了他的回覆,我說我可以理解,主要原因並非我預料到可能會有這樣的結果,而是我知道他所忙的是系上在 undergraduate的課程。(附註1)
我跟隨 DM 的提議,打算找Michael 當指導教授,我也是這麼跟系秘書說的。
但最後一刻我猶豫了。在交出論文提案之前,我放上了Michael和 卡爾的名字,表示我會找他們兩個談。
原因是卡爾豐富的聯想,即便是太飛躍的思考,不僅能說服我、也給我很深的印象。開學第一週又上了他的理論課,即便還是有點消化不良,但這樣的思維似乎是我需要的,因為我想比起他人,我的東西會更為抽象、更帶有文字遊戲的特質。
也很可能是因為我們已經許久不見Michael了,我沒機會想起上他的課是什麼感覺。但是在他身上我沒有如對卡爾般的疑慮 ─ 卡爾是太忙的系老大,又帶了一堆PhD學生,以後可能沒空照顧我,而我又急需照顧 ─ 而Michael似乎是個會對學生慢慢說話的角色,也有比較多的時間;而,他也是DM欽點的人選。(我認真覺得卡爾應該與DM一樣忙)
系上老師們幾乎僅在星期二、三出現,我在第二個星期先約了Michael,但他要直到第三個星期才有時間。我再約了卡爾,沒想到我得以先在第二個星期五和他碰面。
卡爾似乎沒從系上收到我的論文提案,他用很快速的時間看了我帶去的copy,並在唸到一半的時候喊了” that’s interesting!!! ” 雖然他喊得有點誇張,在第一瞬間我曾懷疑他是為了鼓勵學生,但如果你認識卡爾的話,其實他壓根不是這種個性的人。( ok, 我當然希望我提出的東西真的很有趣。)
卡爾很快抓到我企圖在文中表示的意思,感覺上也頗理解這份論文將會是什麼樣子,一切的溝通不僅順利,令我訝異的是,感覺上他竟然挺理解並支持我大部分的想法。
問題來了。隔週二早上,我與 Michael 碰面。
在這之前我一直以為,大概就是卡爾了,但沒想到和 Michael 的溝通也超出預期。
而某一部分的 Michael 有 DM 的影子,他們又推薦同一本書。
怎麼辦呢?
雖然我誠實告訴他們兩位,我會與他們雙方談的事情,但總是要做出一個決定,因此總是要向一方開口致謝,兼道別。即使我百般說服自己,不用多帶一個學生很可能是件開心的事,但還是感到有些難以啟口。
我搖擺,搖擺,搖擺。
我非常喜歡卡爾謙虛又不失紮實的回答,他說,他很願意幫忙。(這回答真帥。) 我誠實告訴他我的疑慮─關於他很忙、而我又需要頗多照顧的顧慮。他告訴我其實大家都很忙,他忙許多系上的事情,而 Michael 則有很多校外的事情要忙。(看來DM 除了忙兩者,可能還得忙家裡的DIY。Gosh! 他是DIY高手!自己”做”的浴室超美的。)
而 Michael 則會要我去思考自己對這個題目的感覺,我為什麼有興趣…我和他的討論多聚焦在人們基本行為上,較從我們對日常生活中真實的疑慮出發,這個,不僅是我也深覺重要的,同時也是我覺得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點。 (我希望自己可以,讓心說話。)
怎麼辦呢?
Chi 說,兩個都願意帶妳 (其實我想很少有教授會拒絕),何不隨便挑一個就好?
對啊,為何?
我在擔心什麼?
我會失去什麼?
星期三,open seminar中,Michael 坐在我左前方,有一點距離的位置。
席間,他一度和某些人一樣,東張西望。
當時,我正直盯盯看著前方的講者,我之所以會知道他東張西望,是因為當我轉頭時,他正好看著我的方向。
這個學期,我的態度變得很放得開,我毫不猶豫地就做了個眼神向他示意,尤其在談過話之後,我似乎相信我們應該熟識一些了。
他別過頭去,帶著一個我曾在他臉上見過的神情。
也因此,即使他想裝做沒看見,可是破綻終究太大了些。
或許他從不知道自己的演技有這麼大的漏洞。
我很訝異。
這是我第二次在他臉上看見這樣的神情,我還記得頭一次的時候,我也很震驚。
那是一個會被我解讀成深刻不耐的表情,但我不知道他的不耐對象是他人,還是他自己。
我回憶起第一次的情景,事實上,那幕影像一直未真正離開過我的疑慮;坦白說,我一開始對 Michael 的好印象從那時開始靜止,後來我在心中對他的評價開始有所保留。
這是很私人的情緒,這是我的直覺,對我的論文應該沒有影響吧。
我搖擺,搖擺,搖擺。
即使我搖擺得讓自己不耐煩,但現在我會盡量體諒自己需要搖擺。(雖然也要學習加速作決定)
還有許多小事影響著我在卡爾以及 Michael 之間的搖擺。
比方說,我一開始被系上分派的 tutor 就是卡爾,現在,我是不是依照註定,回到他的身邊?
但是,我唯一一份寫作卻是給Michael評分的(基本上系上是發給自己的 tutor 改,但DM 似乎可以免除這項義務,於是落到Michael身上),雖然他給我評了不及格,但或許他可以很清楚知道我的問題,我也可以好好跟他討論這個。
比方說,在 Research Forum 發表論文計畫的排序變了,原本我與 Maki 排在同一天 (DM 原本考慮帶我們倆的論文),現在我跟 Gillian 同一天,Gillian 的指導教授是卡爾,而 Michael 那天人在瑞士。
我想我很迷信吧,於是才在小事中尋找 Sign。(附註2)
我想起卡爾那張凌亂的會客桌。
我笑了。
他叫我不要介意那些,就坐下,於是我的東西,我的手,都得擱在桌上的紙堆上頭。
於是,我決定了。
(附註1)
我多希望你們可以見識一下DM 的課,我們僅上過他三堂課,每堂課都有不同的人發出驚嘆。
Boxing Day到他家裡的途中,我才知道他是創系三巨頭之一:卡爾、DM、與一位目前負責 Psychoanalysis and Philosophy課程的哲學系教授。難怪了。
有的時候,我為課堂上的教授們感到抱歉。我認真覺得他們所要求的並不超出研究所的程度,但卻因為這個領域的知識還太冷門,他們卻常常得為學生的基礎傷腦筋,甚至有同學覺得那便是教授該做的,但我傾向站在教授的那一邊,畢竟我們是研究生了,該懂得自己找reading、找答案。
無可奈何的,這個領域還太冷門。聽到DM在上undergraduate的課程時,我深深為這個領域的未來感到開心(雖然是偏臨床的課),而越基礎、越早期的知識,我覺得越需要好老師。
(附註2)
關於迷信,我想起我在一月底的時候,到校內的商店買牛奶。
架上的半脂牛奶清一色是 2/1 到期,我眼尖發現了一瓶 1/30 到期的牛奶,而且真的是唯一一瓶。 1/30 是我弟弟的生日,於是我買下了這瓶牛奶,後來還拍照紀念,我想我跟它有緣。
(附註3)
直到寫完文章後我才想起,頭一次我發現Michael那個微妙神情的時候,正是在Gillian的口頭報告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