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到 H 教授對我論文的評語時,我的心涼了。然後,我開始懷疑這一切都是卡爾搞的鬼。
卡爾是我的指導教授,是系上的老大。好幾個同學不喜歡他,去年也唸這個系的台灣學姊說他龜毛,我和 Makki 算是特例的,我們都挺欣賞卡爾。所有人都會同意卡爾是很聰明的,但他的聰明多半都被歸至負向的那個部份,對我而言,比起聰明,卡爾最重要的是細膩,他能對很細微、甚至是抽象的事物發生好奇,當然,這需要夠聰明的腦袋來支持,但聰明真的不足以形容他的特點。
因為討論論文和一篇 essay 的關係,相較於其他同學,我更發現了卡爾其實心態很開放的優點,他很尊重也很鼓勵學生有自己的想法。我想卡爾多多少少感覺得到同學們對他的評價與反應,即便他的性格應不會對此事在意,但我總不知為何地為他感到落寞。對於一個擁有高度學術熱情、又將整個系視作自己孩子般的他,我總覺得他應會希望學生們能和自己親近一點。在我們決定論文指導教授時,班上七個學生中,有四個集中到H教授的名下,H教授的老婆因為搞不清楚狀況,或許再加上一些些避嫌的因素而選了卡爾,在我眼裡,只贏得我這麼一個出於自由意願的學生,我總是替他感到孤單。
正因如此,我常常有一種卡爾「感謝」我的感覺。我並不是很確定,一個教授會不會把指導學生的表現視為與自己相關,也就是教授會不會多多少少包庇自己的學生?(當然,我也聽過完全相反的例子,教授猛找自己學生的碴) 而我又是卡爾少數的珍貴學生,我的表現會不會對他來講又加更切身?
H 教授給我的評語的結尾是,基於種種的原因,it can only get a good mark。這話的語氣,尤其是那個’only’所引起的效應,在我初次讀到時感覺上是頗嚴重的,我的論文在H教授眼裡應是出了頗嚴重的問題。但 H 教授在評分欄上打了和卡爾一樣的分數,在我看來,這是個比 good 還要好一些的分數,我知道評分的時候兩個評分者會傾向同意一個分數,不知道卡爾是怎麼說服 H 教授的?
說實在,當初這份論文我寫得有些挫折,也因此讓我一直認為自己壓根還不懂得該怎麼寫好一篇論文。反覆讀了H教授的評語幾次,有些語意才真正釐清,H教授在最後一段解釋的意思是,種種原因,讓這篇論文沒有得到更高(excellent)的成績。仔細想想,H 教授和我對 Good mark 的定義很可能壓根就不一致,在我看來還不錯的成績,對他而言或許僅是 only good。總之,對H教授評語的解讀,想必投射了我自身的焦慮與不安。
一切都將告一段落了。
聖誕節前系上發了 e-mail 來,給了個新年禮物:我終於確定自己畢業了。每週三固定的講座課在這個星期結束,這幾周跟的專題電影放映與講座也結束了。系上寄回的論文在上週五送到,和學校結業處聯絡後,學校說週一會寄出我的畢業證書與成績單。然後,最具象徵意義的,學校的帳號開始正式失效。
一切都告一段落了,就像一篇文章,該完結時就完結了。下一篇還會開始,但這一篇就確實地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