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至今,埋在essay 裡有兩個月了。期間發生過兩次重大的急性情緒衰竭。
最後一篇報告遲交的如意算盤並未打成,在繳交期限過後的週末,非不得已,找了半真實的理由央求教授,他按照我的請求多給了我兩週時間。
急性情緒衰竭,這可是從未經歷過的初體驗。兩篇 essay 分別在將近完成時,突然一股尖銳的焦慮襲來:’這篇肯定過不了關’;接著這個極度緊張、煩躁、沮喪的情緒會影響個大半天,在某些時刻甚至會出現呼吸急促的狀況。巧妙的是,那都是在尚有一些些時間、卻又不可能徹底翻修的尷尬時刻;這般的焦慮不僅來自於成績被當的恐慌,更來自於宛若要眼睜睜看著自己預期的悲劇發生─你明知道它過不了關,你還是得將它交出去─ 問題不在於有沒有辦法做好一件事情,而是那種執意要展示缺陷的愚蠢、非往火坑跳的不情願;雖不至緊逼著人到最後關頭,卻也無力改變…這實在是夠折騰人。
我認真地好奇,究竟是什麼讓其他人寫essay 好像沒有障礙?相對的,以前的我也似乎不曾面對這樣的問題。我想起在大四時,我們終於有比較長的報告要寫。5000 字的電影分析,好像總在繳交前一天,所有同學點著夜燈猛趕;那是當時的地獄,但地獄就是那麼個一天,僅僅是精神緊繃與疲累,把字數打齊了,就結束了,僅是自己寫得過不過癮的差別。而現在是4篇5000字的essay,換算成中文約是三倍的字數,也就是每篇essay是15000的篇幅。想想這的確是大挑戰也是大進步,即便先前的工作多與文字相關,但也甚少有機會寫如此長篇的文章;就這點來說,這的確是我希望多嘗試的。
而寫 essay 有太多的技巧要學。對我而言。
我體認最深的是從完成第一篇essay 起,我發現原來introduction 和conclusion 竟是如此重要。即便在倫敦多學一年英文、入學時英文寫作測驗拿滿分的Makki告訴我,她不太重視這兩個部份,但在我眼裡,我的前三篇essay都是靠著修改introduction 和 conclusion 奇蹟似地復活。這在我的第二篇 essay 尤其明顯,那也是我頭一次的情緒衰竭;第二篇 essay 早在假期結束之前(四月底前)寫出了一個大致的雛形,寫作過程頗為過癮,也絲毫沒有湊字數的問題。但事後我卻對這篇 essay 有很大的不安,我覺得自己僅是巴拉巴拉地陳述著自己的題目的看法,甚少參考其他書籍,以致我遲遲未送給proofreader (校對,請人做拼字、文法的檢查),希望自己還有機會添加一些東西。但當繳交期限在即,第三篇essay 正進行 3/4,第二篇essay非送去校對不可了(做校對要至少兩天時間,不含週末),我找了一天將整篇 essay 再順過一次,寫了email 給 proofreader 並將檔案附上。
真實情況就是那麼地戲劇化,在我要按下’送出信件’時,我的手指凝結了。我首度衰竭便是從這個時刻開始:這篇根本根本過不了關,怎麼辦?我打電話向Makki訴苦,講電話期間我的呼吸急促,對自己極度懊惱,完全不知還能怎麼辦,只能眼睜睜等自己被宣告failed的判決。不過,最緊張、最衰竭的情緒往往來自於’不知能怎麼辦’的慌張;當人卡在不知方向、無所適從的點時,焦慮是最為猛烈的。在電話中我決定再多給自己一個晚上時間,好好地將最危險的結論部分修改一番(Makki也傳授了她從語言學校所學的essay結論寫法),如果真的再行不通,我可能得向教授請求幫助。
在講完電話之後,我將已經寫好的email刪除;實際上在做出個決定之後,心情也紓緩許多。耐著性子再多花一些時間將conclusion重新寫過(原本的真的太糟,與整個文章都不相關),內容也再修飾過讓整個文章比較連貫,隔天,我將 essay 送給 proofreader,並且心情不再緊張。
實際上essay 的內容變化不大,我還不清楚究竟是什麼因素讓心境得以緩和;是整個 essay 真的變得比較完整了呢?還是那般尖銳的緊張與精神衰竭的巔峰總是會隨著時間過去?我還是有被當的風險,但似乎在認知自己真的將能做的都做了之後,焦慮與畏懼都大量減輕。而面對後來的essay,我開始知道要多給自己一點時間修改,不需急著陷入絕望。(第二次的衰竭又是另一個故事)
我想起出國前,我的叔叔想告訴我一些出國留學的心得,因此找我吃了一頓飯。他認為出國一趟學習的重點不見得是知識的本身,而是做事的方法。這話當時聽來已經相當中肯,但在經過這次寫essay的經歷之後,這話對到心坎裡,簡直像是真理。我算是開竅開得很慢的人,以往的工作、作業等等,似乎都未經過太大的學習,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憑著直覺去做總都還碰巧可以過關。但那便是極限了,不僅相當缺乏彈性,也侷限了成長空間。最近這幾年我才比較有所體認,一個精采的好點子不是最大重點,關鍵是如何有效傳達;所謂的’能力’,不是超水準的曇花一現,而是如何持續有夠水準的表現。我發現自己在這一年有很大的轉變,我開始在直覺之外意識到’方法’的重要,我開始不再只依靠直覺。
一直要到課堂將近結束時,我才從 Makki 身上意識到,原來可以在課前準備 paper 時整理一段自己的感想;如此一來,即便聽力不完全跟得上課堂的討論,在課堂上也會有一定的參予感。我總是企圖做臨場的反應─應該說我以為只有臨場反應一途;結論是我成為班上最安靜的人,我不僅聽力需要時間反應,腦筋也從來動得不夠快,雖然我不介意當最安靜的人(這也經過一番練習),但我發現Makki的作法與態度是更尊重課堂的,這相當值得學習。
在學習如何在最短時間內有最好表現之前,先該學的是如何知道多花時間培養一個夠好的表現;做好一件事情不僅需要好的想法,更需要好的方法。寫essay 而帶來的深刻感觸,雖在拖延之後此刻僅剩零碎的思緒,但的確有些什麼在我體內正翻騰著、正變化著...如果我的直覺沒錯的話,這將大大影響我的寫作。如果,我還持續寫作的話。
(圖片:from the British Museum, 大英博物館的某作品)
- 6月 04 週一 200717:54
對到心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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