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醫院裡,我正躺在院床上隨著機器做著規律的復健動作,一面訝異著眼前正對著的那一大片透明窗景。 紅色的古式磚房印上寬大葉子的綠樹,冷天的雨柱刷出深沉的色調,整片的玻璃放鬆視野成慣的邏輯,美得讓我覺得幸運。 我當然,幾乎是立即的,察覺了有什麼不對勁。這幾個復健床位,我不知來來回回、左左右右進出過多少次了,總是哪兒空了就上哪間,從沒見過這般的景。 原本是給米色的百葉窗緊緊緊緊遮住了。比較了記憶送來的對照組,窗簾不只是給拉起,而是整個拆除了。 沒幾分鐘,三個醫院志工走進我的床位,喊了聲抱歉便爬上爬下踩凳子借椅子地裝上百葉窗,窗簾雖沒闔上,景致卻走了樣。我難道不幸運麼?好多人等著的牽引機,我居然沒給等上,硬是趕上了這難得的景象;更別說還有幾台牽引機是在走道的另一旁,我當然也在那邊進出,像是前天,那兒可沒什麼碰運氣的百葉窗,永遠只能對著白傻傻的壁牆。 如果對機緣的過度解讀是種癮的話,那麼我還真時常沉溺。星期五,影片中的湯瑪士笑著亮出手中的旅館鑰匙,是大大的6 號,他們正站在6 號門前,泰瑞莎笑了,他們相識時湯瑪士正住 6號房,那時泰瑞莎天真地詫異,認真說,真巧,我6 點下班,像是命運安排。之後,他們再度碰面時,背景揚起 6 聲鐘響。 我也噗滋笑了。 螢幕上方也正標示著一個數字6,直對著螢幕中的6 號門,只因為我在兩個小時前選了一個6號桌。 那一天,我正好錯過一部影片,於是只好改看湯瑪士與泰瑞莎(註1)。 櫃檯小姐問我桌子要 5 號還是 6 號? 6 號好了,我說。但是坦白說,雖然我一直喜歡6 號,其實我本來覺得根本沒差。 II 「他到底想幹麻?」 「不知道,好詭異…」 我不是很喜歡在看影片的時候說話,但《紅汽球之戀 Enduring Love 》的劇情讓母親不得不和我討論起來。 劇中兩個男主角 Joe 和 Jed 因一場熱汽球意外,生命而有了一瞬間的交集。後來 Jed 開始對 Joe 緊追不捨,Joe 不解,問了 Jed 原因,Jed總是肯定又語帶曖昧地說:「你知道的。」 當時我和母親都非常能體會 Joe 的疑問,究竟要知道什麼?我們當然懷疑 Jed 是gay,但是電影一開始的那場意外又太震撼,會不會有其他的因由? 劇情的發展我就保留,直接跳到我所需要的重點,Jed 分不清信念與現實,或說是跨越了信念的界線。Jed 並不是《美麗境界 A beautiful mind 》中的John Nash,他不會看見不存在的朋友或將廢墟幻想成軍事秘密基地;Jed是錯將真實事件的解讀,誤以為是唯一事實。 我和母親聊起人類幻想應有的界線。我相信人們心中不符真實的幻想比比皆是,我們對人對事對物對世界,都有一套我們自己解讀的方式、都有一個我們自己相信的樣子。 Jed 在這個故事裡之所以能造成這般強烈的衝擊,不在於他擁有幻想、或擁有相信某件事情的執念,而是在於他必須要讓他人(Joe)也相信這件事,他必須要將這個幻想或信念實踐,而非等著它們發生。一旦當某個信念必須要涉及他人,永遠都是更嚴重的;我要說是, Jed 可以繼續相信他所相信的事,只要他不打擾 Joe、不逼迫Joe 去相信,或許我們很難發覺他…所謂的「有病」。 對比起我相信生命裡小小的巧合皆是命運的安排,說真的,我無法自信地說我的執念比Jed 來得輕,但我們之間確定的差異是,我不要求誰去相信。 (註 1):電影湯瑪士與泰瑞莎為《布拉格的春天 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 》,原著為米蘭昆德拉《生命不可承受之輕》。 劇中的湯瑪士為 Daniel Day-Lewis,看完此片兩三天之後,他得了金球獎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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