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誤打誤撞地,文字成了我畢業以來最常接觸的工作。後來,真的在文字上產生了一些興趣,同時這也似乎是我唯一較為專精的事,我開始確定自己最終目標要以文字為職,或者該說,不論最終我成了什麼樣的人,我也希望能夠永遠持續寫作,希望最終自己埋在文字裡的思想,能有出書的價值。
一年的準備期加上另一年海外求學,睽違職場兩年之後,對於找工作必須推銷自己能力這件事,我是既矛盾又尷尬的。原因之一是自己的方向尚不明確 ─ 有想做的事,卻沒有這樣的工作,不知該以什麼維生;二是隨著年齡增長,或許是自我要求的標準變了,也或許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客觀地審視自己的能力 ─ 我發現自己所會的事情還真是為不足道,甚至,有時令我感到有些可笑。
這樣的原因讓我在找尋工作上頻頻感到遲疑,我既在實務的能力上有太多的東西必須儘快學習,同時又因終於有了想要深耕發展的領域,所以工作最好也別離它個十萬八千里,免得到時候要回來又得費盡力氣、甚至得放棄。總之,大原則便是與文字編輯相關的工作,最好是與心理相關、知識性的領域。
但出乎我意料的,以為目前尚處於學習身分的我,竟也有不碰的東西。話說日前我難得鎖定了一家出版方向令我頗為嚮往的小出版社,對方也如我祈禱地約我面試。原以為是家嚴謹保守的出版社,當我熬過考試 (順稿、下標、想書名、寫200字的封面文案、以及500字的編輯室報告)、交出未能全部完成的考卷,我便與負責人面試了。
一直到這一刻,不論出版社辦公室的風格、主編與人應對和主編提及上司緊張兮兮的態度讓我有小小的疑慮之外,這都是一份只要他們願意用我,我就一定接受的工作。
但豈料這是一份名為文字編輯,實為文字寫手的工作。就我事前的理解,出版社編輯是負責與作者/譯者聯繫、監控稿件進度、潤飾稿件、決定書名書封、蒐集和編撰各式相關資料的人,但這份工作卻是與其他同性質的編輯合力當作者。負責人說,不不不,你不用去管編務的事情,也沒有其他作者要聯繫,你們就是作者,只要全力把書寫出來就好了。
啥?我配合負責人慢條斯里的語調,來來回回地終於把事情搞清楚。原來這家出版社在某一部門的策略是自己發書,每隔一段時間公司會根據市場動向,開會討論出一個主題、擬出一個觀點,然後幾位編輯們便就此去找資料、合力寫出一本書,再合掛一個假名出版。
負責人不諱言地告訴我,合適的寫手(他稱做編輯,但抱歉,我覺得寫手更為貼切)很難找、也很難培養,他開始以這個方式出書三年了(公司還是有其他”普通”方式出的書籍),換了20幾個’編輯’ (come on! 是寫手!)只有目前三個是比較能用的,汰換率很高,花費的成本也大,但他還是願意以此方式嘗試,他知道合適的寫手不多,但一定還是有的。
就某個角度來說,希望自己終能寫出長篇文章、甚至出書的我,其實直接上場磨練寫作是比較符合自己最終目標的。負責人知道我意朝寫作發展,便告訴我,他認為只會寫一種東西不算專業,他心目中專業的文字人是要什麼都會也都能寫。
這點我實在無法認同,我總覺得出版是要有些社會責任在的,對那些”編輯”而言,寫那些自己原本未竟了解之事,還要將之塑造成專業的書籍,其實說穿了,只不過是將資訊包裝成知識以及專家觀點在賣。
然而最令我顫慄的,應是又一次如此赤裸地看見這個社會討巧的本色。我總覺得這是台灣人貪小便宜與短視的縮影,所有事情求取快與便利,忽略了腳踏實地的必要性。
我對負責人說,我書讀得慢,腦筋也動得慢,我勝任不來。這是推託,也是事實。他也笑笑地告訴我不需勉強。
以這種方式認識到一種寫作出書的方式,我心裡實在五味雜陳。對於寫作,我有想寫的欲望,也有想寫的方向,但卻離寫的那一天還很遙遠,現在終究都還不是我能寫的時候。
對於要怎麼朝理想邁進、要怎麼變成自己想變成的人,我實在是不怎麼了解的。